一部美国西部牧业史的佳作——评周钢教授的《牧畜王国的兴衰》
高春常 《鲁东大学学报》2007年第2期
在美国史学界，西部史研究向来占有一种特殊的地位，而边疆学派的创始人特纳教授甚至强调，“直到现在，一部美国史大部分可说是对于大西部的拓殖史”。[1]且不论特纳教授的论断是否有夸大之嫌，可以肯定的是，一部对西部重要性缺乏关注的美国史是不会具有完整性的。在某种程度上归功于老一代史学家的奠基，中国美国史研究中的西部史学如今也渐成系列、令人欣喜，其中值得一提的有何顺果教授的《美国边疆史：西部开发模式研究》（北京大学1992年版）、张友伦先生的《美国西进运动探要》（人民出版社2005年版）以及以美国西部牧业发展为重心、周钢教授所著的《牧畜王国的兴衰：美国西部开放牧区研究》（人民出版社2006年版）。
不久前，笔者获得周钢教授的这部近70万字的新作，仔细研读，觉得有这样几个明显的特色：
首先是该书选题的新颖性。在该书之前，尽管中国的美国史研究触及到第一产业的现代化轨迹，也有可观的专著问世，如张友伦先生的《美国农业革命》（天津人民出版社1983年版）以及何顺果教授的《美国棉花王国史》（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6年版）等，但对美国西部第一产业的重要组成部分即“牧畜王国”的发展进行真正深入研究的专著，当推周钢教授的这部《牧畜王国的兴衰》。事实上，即使在美国史学界，对“牧羊帝国”的兴起也存在某种漠视倾向；在该书中，周钢教授力图把以往受到冷遇的“牧羊帝国”、野马驯养业与史学界以前着墨较多的“牧牛王国”进行综合考察，无疑是个创新之举，并将大大丰富人们对美国西部牧业史和美国现代化历程的认识，还原历史的真实。
其次是该书“自下而上”的研究视角。该书以超过三成的篇幅，不惜笔墨地大书特书“独具特色的牧区社会”，显示了作者深厚的社会史观素养以及对底层人民抱有的深切同情。从“变成野马的猎马人”的非凡黑人牛仔，到生活在孤独、肮脏小屋里的墨西哥或印第安牧羊人；从声名狼藉的牛镇妓女，到蒙受不白之冤的牧区侦探；从大平原上野牛这个“奔驰的百货商店”，到各种神奇的西部牧草；各种栩栩如生的场景都在作者的如神之笔下一一展示着自己的风采，读来使人置身其中，真切体会到底层民众的种种艰辛及其对西部开发的默默贡献，并不由得感叹人类生存环境的深刻变迁。甚至可以说，这不仅仅是一般意义上的社会史观，而是其与环境史观、弱势群体史观以及少数族裔史观杂糅后的升华版。
第三是作者史论结合的著述笔法。一方面，作者从大量的历史材料出发，以生动活泼的笔触，在具体的史实描述过程中带给读者直观鲜活的感受，竭力避免枯燥的历史八股。例如，在介绍西部牧区的赶拢大会时，作者给读者呈现出一幅“绿草如茵、牛群哞叫、坐马奔腾、牧犬欢跳和牛仔紧张繁忙”的壮观画面；在对长途驱赶进行描述时，作者呈现的图景则是：“在数千头长角牛行进的牛道上，滚滚的烟尘冲天而起，弥漫四野。殿后的牛仔因为迎风，帽子上的尘土有半英寸厚，眉毛和胡子上的尘土厚得像兽毛。他们一摇头，尘土像雨一样落下”。[2]在整部书中，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另一方面，作者并不希望将作品淹没在杂乱的历史情景中，而总是同时配合着敏锐的条分缕析，以阐释各种现象背后的微言大义。例如，在细加描述牧区的火灾、旱灾、风灾和雪灾等可怕的自然灾难之时，作者的目的不仅在于揭示原始游牧方式终结的原因，也在于提醒人们注意生态的脆弱性，勿忘“超载过牧的深刻教训”；[3]在描述驯服野马过程中的种种艰辛之时，作者也不忘强调驯马“同西部的开拓与发展”的“紧密”联系；[4]等等。
第四是作者统领全书的现实关切感。虽然呈现在读者面前的是一部美国西部牧业史，但作者却在字里行间表达出对中国西部大开发的深沉思考。事实上，作者原本打算在论述中加入兼论我国西部牧区开发战略的内容，并为此专程到内蒙古呼伦贝尔草原进行过一次现场调查。尽管后来调整了研究重点，作者仍在篇章布局上照顾到这种现实思考，并在总结部分归纳了“几点重要的启示”作为呼应。比如，为了强调美国土地政策的杠杆作用，作者在“新机遇与新发展”章节中予以专门介绍；为了突出东部资金对西部牧区的作用，作者专辟“资本的流入与大公司经营”的章节；等等。应该说，这种学以致用的出发点是值得充分肯定的；真正的历史学家不能自外于他所身处的时代，而应在笔墨中尽情书写自己的现实关怀，以努力达到“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崇高境界。
周钢教授视力甚差、行动不便，在如此艰苦的条件下完成一部鸿篇巨制，其坚忍不拔的个人意志和学术追求令人钦佩。当然该书也不免存在一些缺点，比如作者关于“第二次现代化浪潮”的提法就缺乏一个必要的说明。[5]尽管如此，作为迄今为止我国惟一的一部完整论述美国西部牧业史的佳作，《牧畜王国的兴衰》是当之无愧的。
不久前，笔者获得周钢教授的这部近70万字的新作，仔细研读，觉得有这样几个明显的特色：
首先是该书选题的新颖性。在该书之前，尽管中国的美国史研究触及到第一产业的现代化轨迹，也有可观的专著问世，如张友伦先生的《美国农业革命》（天津人民出版社1983年版）以及何顺果教授的《美国棉花王国史》（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6年版）等，但对美国西部第一产业的重要组成部分即“牧畜王国”的发展进行真正深入研究的专著，当推周钢教授的这部《牧畜王国的兴衰》。事实上，即使在美国史学界，对“牧羊帝国”的兴起也存在某种漠视倾向；在该书中，周钢教授力图把以往受到冷遇的“牧羊帝国”、野马驯养业与史学界以前着墨较多的“牧牛王国”进行综合考察，无疑是个创新之举，并将大大丰富人们对美国西部牧业史和美国现代化历程的认识，还原历史的真实。
其次是该书“自下而上”的研究视角。该书以超过三成的篇幅，不惜笔墨地大书特书“独具特色的牧区社会”，显示了作者深厚的社会史观素养以及对底层人民抱有的深切同情。从“变成野马的猎马人”的非凡黑人牛仔，到生活在孤独、肮脏小屋里的墨西哥或印第安牧羊人；从声名狼藉的牛镇妓女，到蒙受不白之冤的牧区侦探；从大平原上野牛这个“奔驰的百货商店”，到各种神奇的西部牧草；各种栩栩如生的场景都在作者的如神之笔下一一展示着自己的风采，读来使人置身其中，真切体会到底层民众的种种艰辛及其对西部开发的默默贡献，并不由得感叹人类生存环境的深刻变迁。甚至可以说，这不仅仅是一般意义上的社会史观，而是其与环境史观、弱势群体史观以及少数族裔史观杂糅后的升华版。
第三是作者史论结合的著述笔法。一方面，作者从大量的历史材料出发，以生动活泼的笔触，在具体的史实描述过程中带给读者直观鲜活的感受，竭力避免枯燥的历史八股。例如，在介绍西部牧区的赶拢大会时，作者给读者呈现出一幅“绿草如茵、牛群哞叫、坐马奔腾、牧犬欢跳和牛仔紧张繁忙”的壮观画面；在对长途驱赶进行描述时，作者呈现的图景则是：“在数千头长角牛行进的牛道上，滚滚的烟尘冲天而起，弥漫四野。殿后的牛仔因为迎风，帽子上的尘土有半英寸厚，眉毛和胡子上的尘土厚得像兽毛。他们一摇头，尘土像雨一样落下”。[2]在整部书中，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另一方面，作者并不希望将作品淹没在杂乱的历史情景中，而总是同时配合着敏锐的条分缕析，以阐释各种现象背后的微言大义。例如，在细加描述牧区的火灾、旱灾、风灾和雪灾等可怕的自然灾难之时，作者的目的不仅在于揭示原始游牧方式终结的原因，也在于提醒人们注意生态的脆弱性，勿忘“超载过牧的深刻教训”；[3]在描述驯服野马过程中的种种艰辛之时，作者也不忘强调驯马“同西部的开拓与发展”的“紧密”联系；[4]等等。
第四是作者统领全书的现实关切感。虽然呈现在读者面前的是一部美国西部牧业史，但作者却在字里行间表达出对中国西部大开发的深沉思考。事实上，作者原本打算在论述中加入兼论我国西部牧区开发战略的内容，并为此专程到内蒙古呼伦贝尔草原进行过一次现场调查。尽管后来调整了研究重点，作者仍在篇章布局上照顾到这种现实思考，并在总结部分归纳了“几点重要的启示”作为呼应。比如，为了强调美国土地政策的杠杆作用，作者在“新机遇与新发展”章节中予以专门介绍；为了突出东部资金对西部牧区的作用，作者专辟“资本的流入与大公司经营”的章节；等等。应该说，这种学以致用的出发点是值得充分肯定的；真正的历史学家不能自外于他所身处的时代，而应在笔墨中尽情书写自己的现实关怀，以努力达到“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崇高境界。
周钢教授视力甚差、行动不便，在如此艰苦的条件下完成一部鸿篇巨制，其坚忍不拔的个人意志和学术追求令人钦佩。当然该书也不免存在一些缺点，比如作者关于“第二次现代化浪潮”的提法就缺乏一个必要的说明。[5]尽管如此，作为迄今为止我国惟一的一部完整论述美国西部牧业史的佳作，《牧畜王国的兴衰》是当之无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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