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8月11日星期六

地缘政治学在美知识界复兴

Dmitry Shlapentokh 亚洲时报

书名:《地缘政治学读者》(The Geopolitics Reader)
作者:奥图泰尔(Gearoid O’Tuathail)、达尔比(Simon Dalby)、鲁特莱格(Paul Routlege)

按照斯宾塞(Herbert Spencer,1820-1903)的解释,“地缘政治学”实际上是社会达尔文主义(Social Darwinism)之子。他把社会看作是一种有机体,而地缘政治学至少在其发展之初,就已将地理加入到了他这种对社会的生物化看法中。

认为“地理是塑造社会形态的基本因素”的这种想法并不新鲜,至少可追溯到18世纪。例如,当时人们相信,民主体制只适用于小国,庞大的帝国需要一人统治。这是对于罗马从共和国转向帝国,当时普遍为人们所认同的解释之一。

不过,政治学和地理的这种早期结合,并不同于后来出现的地缘政治模型。事实上,早期宣扬地理对政治学重要性的学者相信,地理可改变一个国家的性质,一个国家会随着地理范围的扩大而发生质变。例如,罗马在扩张过程中,就从共和国变成了帝国。

在地缘政治学派看来,地理和政治/知识构成之间的关系是永久的,不会随着地理面积的改变而改变。

20世纪地缘政治学的奠基人是麦金德(Halford J. Mackinder)和豪斯霍弗(Albrecht Haushofer),他们两人塑造了一个有着实际影响的重要思想流派。他们宣称,海洋文明和大陆文明之间存在永恒的冲突,而且认为那些能控制“腹地”的人,能够控制整个世界(当时的“腹地”主要位于苏联境内)。

早在20世纪之初,地缘政治学已不是抽象的原则,而是直接参与到实际政治当中。这在纳粹德国尤其明显。事实上,当时种族主义者和地缘政治学派,正在纳粹精英中间争夺影响力。

像豪斯霍弗这样的地缘政治学者,虽然跟纳粹分子一样深信社会达尔文主义,但他并不是种族主义者。豪斯霍弗相信,使国家成为一个整体的是精神/文化和政治构成(所有这些都是特定地理位置的产物),而不是种族构成。

例如他认为,德国人跟实行民主资本主义的英国盎格鲁-萨克逊人,也许在种族血缘关系方面更接近,但希特勒统治的德国,其实与斯大林统治的俄罗斯之间有更多的相似之处。

因此,开启二战大门的1939年《莫洛托夫-里宾特洛甫条约》(Molotov-Ribbentrop Pact),大可以被视为跟豪斯霍弗有某种渊源关系。

当时大多数历史学家认为,这种联盟只是临时的,苏联和纳粹将来必有一战。希特勒想要避免两线作战,而斯大林需要时间为抵御德国的最后攻击做准备,而且他还想利用希特勒在欧洲捞取战利品。不过,假如地缘政治学派获胜的话,“柏林-莫斯科-东京-罗马”轴心国,可能是更稳定的一种结构,若随此方面发展,世界历史的进程可能是不同的。

因此,在实际影响方面,狭义的“地缘政治学”,是一门国家之间的关系如何跟地理位置相关的科学──当然,如果您愿意的话,您也可以说它是伪科学。在广义上,这门学说将全球大国之间的关系,看成历史中的关键元素,其它所有社会活动,如社会和阶级冲突、意识形态趋势等等,都从属于它或被纳入其中。

在20世纪下半叶大多数时间里,西方忽略了诞生在19世纪末和20世纪初的地缘政治学。原因很明显:地缘政治学受到“第三帝国”的青睐,而且豪斯霍弗在“第三帝国”的知识和准政治生活中,曾扮演领导角色。

由于受到纳粹的玷污,地缘政治学成为“政治正确”运动的牺牲品,很大程度上淡出了人们的视线──尽管事实上美国外交政策的实践者,在不同程度上都有利用地缘政治思想的元素。

不过,美国在后冷战时代的帝国扩张、瞬息万变的外交布局以及“政治正确”审查力度的下降,所有这些因素使得地缘政治学,有可能再度出现在美国知识界的话语中。《地缘政治学读者》的出版,就说明了这一点。

此书由奥图泰尔(Gearoid O’Tuathail)、达尔比(Simon Dalby)和鲁特莱格(Paul Routlege)编辑的,汇集了主要地缘政治学家的著作。书中的材料无疑是非常有价值的,但最令人感兴趣的是,此书的编辑将注意力集中在他们认为属于地缘政治学派的当代美国政治思想家身上。

读者可从此书发现美国外交思想界的快速演变:从无限的乐观主义,跌入绝对的迷惘之中。

此书的这部分以福山(Francis Fukuyama)的1989年著名论文《历史的终结?》(The End of History)开头。此书编辑视福山为新保守派或新保守派的前驱。福山在文章中说,20世纪末的美国社会,几乎达到理想状态,或者至少是所有可能社会形态中最好的。他由衷地相信,美国榜样的优点,将导致世界大多数人自发地美国化。

但这种美国化的现象并未出现,于是知名度绝不下于福山的亨廷顿(Samuel P Huntington),提出了新的“文明的冲突” 理论──他认为,每一文明都包含与其它任何文明绝对不兼容的特定成分。

与上述两种思想相比知名度较低的,是卡根(Robert Kagan)的理论。在卡根看来,世界并不像短视的欧洲人所认为的那样、是由国际法来统治的世界,而是霍布斯式的(Hobbesian),实际上是达尔文式的(Darwinistic)适者生存的世界。

美国人很容易理解这种理论。卡根生活在欧洲,能够作出“政治不正确”的比较:他把美国比作是充满阳刚之气、力大无穷的战神Mars,而欧洲则是美丽柔弱的女神维纳斯Venus。

卡根的理论尤其有说服力,因为这一理论是他在4年前伊拉克战争的前夕构想的,这似乎是美国地缘政治思想与外交政策发展的终端产品。如今,随着战神美国显示出军事上的无能,维纳斯欧洲也许会再次处于领导地位,包括在知识领域。

诞生地缘政治学的欧洲,颇有可能再度涌现新的思想。地缘政治思想的发展显然不会止步,此书如果再出新版,也许还会收录其它有趣的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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