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评：审视中美日印俄五国互动关系

Sreeram Chaulia 亚洲时报

书名：《亚洲权力新动态》（New Asian Power Dynamic）
编者：拉斯格特拉（M K Rasgotra）

中国、日本、印度、俄罗斯和美国之间的互动关系，对亚洲和全球稳定有着关键的重要性。拉斯格特拉（M K Rasgotra）将印度著名学者和外交官的文章，汇编成《亚洲权力新动态》一书，解读了这五国之间复杂的、也是21世纪国际政治中最重要的互动关系。

此书的第一篇，是印度尼赫鲁大学东亚研究主任阿恰亚（Alka Acharya）的文章。他认为，中国外交政策已经过渡至“后冲突”（post-conflictual）模式──为了集中力量发展国内经济，中国已与过去几十年里的所有对手，实现关系正常化。阿恰亚认为，“如果说全球化的诸种力量有助于中国崛起的话，它们同时也限制了中国。”（页22）

中国正在集中力量实现经济现代化，因此尽力避免与美国发生冲突。自“911事件”以降，中国的决策者尤其真心想在反恐方面与美国合作。

北京当前以间接和防御性的方式应对美国霸权，即通过与亚洲国家发展和睦关系，来建立缓冲地带。事实上，近年出现的一系列地区组织，如上海合作组织、清迈倡议和东盟＋3论坛（东盟10个成员国加中国、日本和南韩），都没有美国的份儿。

与美国的军事联盟方式不同，中国强调用多维方法对待安全问题。阿恰亚注意到，中国正在提倡一些有别于美国一套的国际关系准则，例如“和平共处五项原则”等，而它们在亚洲所产生的反响，要比美国的单边主义好。

至于坎瓦尔（Gurmeet Kanwal）所写的一章，则认为中国军队对亚洲其它现代军事力量，具备构成切实威胁的能力。他指出，中国解放军的新“攻势防御”战略（即采取积极攻势对付敌方的进攻），这等如将战场搬至敌方领土，把冲突带到中国周边以外。而中国提升海空军力，例如增添等离子、激光和微波武器，正是由于它“意图把军力投射至远离自己海岸的地方”（页56）。

为对抗美国压倒性的常规军事优势，中国正在发展“点穴战”等策略，其方法包括信息攻击和释放计算机病毒。鉴于中印之间日益扩大的军事差距，坎瓦尔敦促印度政府从“劝阻”政策，转向“切实威慑”政策。

拉贾恩（D S Rajan）的文章论述了中美关系。他认为，北京对华盛顿的温和政策，只是中短期的一种战术。自2005年中期以来，中国软化了对美国霸权的态度。很多中共重量级人物，包括强硬派、前外长钱其琛在内，都向美国释放善意，并降低了威胁对台湾动武的传统姿态。

然而，他认为中共的长远看法是，美国“是不值得信赖的、狡诈的超级大国”（页85）。中国学者都相信美国在推行“围堵战略”，阻止中国快速崛起。华盛顿利用日本作为前线国家，并努力“拉拢印度反制中国”，这些举动加深了北京的怀疑。

美国方面，则对中国的未来行为长期感到不明朗，也缺乏一致的看法。虽然支持与中国接触的声音仍然很强，但鹰派的观点也不是可等闲视之的。除了台湾问题外，拉贾恩认为中美还有可能在能源安全领域发生冲突，特别是考虑到美国对伊朗和委内瑞拉采取敌对政策。

森古普塔（Jayshree Sengupta）的文章，比较了中美和中印的经济关系。为了对中国不断上升的贸易顺差进行报复，美国正在采取制裁、反倾销法案以及限制技术转让等政策。美国以国家安全为理由，抵制中国公司兼并美国公司。美国担心，中国与东亚和东南亚国家谈判自由贸易协议，是想排斥美国出口产品。对于人民币升值问题，森古普塔预测说，只要亚洲其它经济体没有像北京那样遵从美国意愿，华盛顿回过头来还会施加压力。

印度与美国的经济联系正在加强，但跟中国一样对知识产权的保护不够。印度对美出口的约44％，面临严峻的非关税壁垒，美国公司向印度外包信息技术，也在华盛顿引起了激烈的辩论。森古普塔建议美国公司，“可以认真考虑把印度变成它们的替代生产基地，以防止对中国形成过度依赖”（页118）。

谢克霍姆（Harinder Sekhon）的文章则围绕着“帮助印度成为世界主要大国”这一美国宣示的目标，评估了美印关系（页121）。自从“911袭击”后，美印双边关系达到了战略高度，并为双方一致的外交政策目标所加强。对华盛顿而言，强大的印度将会阻止任何一个大国支配亚洲，并能确保这个大陆处于一个稳定的平衡点。然而，美国这政策的一个重大问题是，它在推动印度取得大国地位的同时，也要帮助印度的死敌巴基斯坦成为“成功的国家”。

拉贾恩的第二篇文章，谈到了爆炸性的印中关系。他分析说，近来中印双边关系改善的原因，在于“北京为应对美国遏制中国战略而产生的总体需要”（页 157）。中国向印度展现的友好姿态，与其倡导“和平崛起”目标是一致的。而且与印度进行经济合作，也对中国西部的新疆和西藏等落后地区有利。拉贾恩预计说，两个亚洲巨人之间在争夺海外能源领域，会产生竞争和对抗关系。此外，中国努力发展的“蓝色海军”要是进入阿拉伯海及印度洋其它地区，也会令两国出现摩擦。

从经济利益角度来考虑，中国已经成为印度外交政策中的重要伙伴。双方都愿意搁置复杂的领土争端，收割双边贸易给它们带来的眼前好处。印度商界大举进军中国，而中国公司也赢得了印度一些重要的基建合同。

阿斯兰尼（Arjun Asrani）则以东京想在防务领域“正常化”作为背景，阐述了日本人对亚洲安全的看法。日本担心中国海军力量增强，会危及台湾周围关键海上要道的安全。日本2004年的“国家防务计划大纲”，点名将中国列为潜在威胁。然而，由于双边经济关系水乳交融，两国间发生战争是不可想象的。日美同盟的调整，是限制中国在东亚霸权的关键。

阿斯兰尼注意到，在中国力量增强的同时，俄日关系也显著改善。东京和新德里的关系，也超越外交援助领域，进入战略管道。日本邀请印度参加2005年的“东亚峰会”，就是将印度作为制衡中国的一个因素（页225）。

常为《亚洲时报在线》撰稿的巴德拉库马尔（M.K. Bhadrakumar），也在书中占有一章。他审视了正在恶化的美俄关系，认为这是因为美国正尽力消除莫斯科在前苏联地区的影响力。他认同俄罗斯舆论的看法，即美国正通过北约组织包围俄罗斯。为保住在其“近邻”的特殊地缘政治权力，俄罗斯在亚洲和太平洋实施能源战略。到2005年底，它在中亚的影响力 “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页241）。

俄中关系的战略层面一直在发生深刻的演变，这体现在双方的联合军事演习，以及像上海合作组织这样的动态机构中。

与中国相比，日本和印度在俄罗斯的伙伴关系网中所处的层次相对较低。莫斯科希望东京采取独立外交政策，而不是成为“亚洲的英国”。俄罗斯担心美国取代它在印度武器市场的地位。巴德拉库马尔嘲讽了那些亲美的印度精英，认为他们大大低估了俄罗斯作为印度伙伴的潜力。他认为印度政治领导人，应该将印俄关系恢复到理想状态。

最后，拉格纳特(Krishnan Raghunath)的文章，概括了亚洲大舞台上同时存在的竞争和合作关系。“冲突仍是亚洲现状的一部分，但因为环境中的对抗性相对下降而有所减弱”（页275）。在亚洲的权力组合中，美国将它“新发现的印度”作为制衡中国的工具。

北京之所以愿意将印度作为一个重量级的伙伴来看待，是因为它考虑到印度快速发展的经济及其核计划。拉格纳特建议说，印度与中国对话的同时，应该有系统地发展自己的经济、军事和软实力。印度必须在“非对抗的亚太框架内”，充分兑现与日本合作的承诺（页290）。同样地，决不能让华盛顿觉得，广为宣传的印度－中国－俄罗斯战略三角，一个敌对它的联盟。

此书对影响亚洲的大国关系，进行了精确的分析，从相互对抗的重重迷雾中，梳理出一个轮廓来，能使读者一览未来数十年亚洲的权力布局。

译者：晏阳